吧檯後方靜靜滾著牛骨湯,花椒油浮在表面,像夜色裡流動的紅色星雲。老闆笑說,不想只在炎熱季節見客,於是給冰品的世界開了一扇祕密側門——那碗麻香牛肉麵。
湯頭由牛骨、番茄與十餘種香料慢熬,花椒的電流先輕輕劃過舌尖,緊接著是牛脂與番茄酸甜交織出的溫潤。牛腱被燉到筷子一撥就散,筋肉間的膠質像久別重逢的擁抱,柔軟卻還保留足以說服人的嚼感。麵條介於陽春麵與刀削麵之間,微粗的表面牢牢黏住湯汁,每一次吸入都把麻、辣、甜、醇一併捲進鼻腔與喉頭。
如果點了「滑蛋版」,老闆會把兩顆初生雞蛋打散,在熱鍋裡翻炒到半凝固,再鋪在麵面。金黃的蛋雲遇上滾燙湯頭時緩緩擴散,麻辣因此被抹上一層絲絨般的柔軟,像飽和夜色忽然飄下的一陣輕雪,替味覺留出喘息的空隙。有人說這一抹滑蛋是畫龍點睛,也有人覺得它像副歌裡突如其來的和聲,讓整段旋律旋即有了立體的呼吸。
等碗底見月,再來一份雪花冰,微辣的餘韻瞬間被果酸和奶香重置,舌尖像按下重啟鍵。
店裡的音響放著爵士音樂,冷熱的對比在旋律裡交錯,一如人生偶然的邂逅——誰會想到在標榜「日子很甜」的冰店裡,最難忘的竟是一碗驅寒的牛肉麵?你舀下一口雪花冰,回頭望向那只銅鍋,蒸汽仍在燈光裡緩緩上升,像一封寫給冬天的情書,正靜靜等待下一位旅人拆閱。